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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节气系列散文诗(节选)

时间:2019-03-16 07:15 点击:
苍翠的松枝挂着细碎的雨滴,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黑色精灵栖息在枝桠上。 风把树桠拉得很长。 通向冲田的小路,潮了。下过雨,大地清新自如。 有一个初始的声音入耳。不是雷声,是遥远天际传来的,让日子不再沉闷,让疲惫舒展如燕。 古典之韵,许久未曾听见。

苍翠的松枝挂着细碎的雨滴,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黑色精灵栖息在枝桠上。

风把树桠拉得很长。

通向冲田的小路,潮了。下过雨,大地清新自如。

有一个初始的声音入耳。不是雷声,是遥远天际传来的,让日子不再沉闷,让疲惫舒展如燕。

古典之韵,许久未曾听见。二叔的二胡,停了一冬。

一双手,一双粗糙的手,轻轻地,优雅地打开了一扇门。

母亲优美的手,抚摸着她花白的发角。

祖母笑着折来一支桃枝,枝上有苞蕾。插在香炉的两边,三碟斋果,三炷香轻烟袅袅。

邻居大婶进门来,紧了紧衣服,好冷。在土墙的竹篓内拿走一包菜籽。祖父对着她说,个把月后就可见青了。

隐约听到隔壁的大伯说,今年再也不能要那个种子了。伯母说,“仙优”的米好吃,种这种吧,收了给孩子们带些去,软。

祖父在门前的菜地里放了种子,他说,这是本地白菜。

七点零三分,父亲说,春到了,时辰来了。祖父对着空中吼着:“迎春咯——”。炮声很响,祖父的声音很亮。村子的上空,一片烟雾,一片吼声。

房顶有鸟悄然飞过,轻声一扬,无一点爪痕。

立 夏

春已尽。

在乡野,夏早已替代了春。

田埂上,荠菜高举起顶花的茎,飘摇着衰老的白花连成了片。蒲公英的种子被带向了四面八方。

油菜地已经变色,稻田里注满了水,布谷鸟开始练声,蝌蚪们在水沼里挤成了团,每一个小墨点都生出了小脚,争先恐后,上岸成蛙。

少年悄悄尾随着姑娘,钻进旧年的草垛里,暖实的私语听得人耳热心跳。

身上有了细密的毛汗,长袖衫有点穿不住了。

凉风从土墙的缺口处带着阳光一点点地射进来,抚摸院子的每个角落。

井台上,俯身提水的姑娘,领口处微露的一抹洁白,惹得大婶的脸发热。一只猫尖叫着把小伙子的目光引来,姑娘的脸顿时红了。

柳枝间的阳光晃了又晃,小伙子的扁担也晃了晃,目光追随着姑娘的背影,拐进了小院。

院落的青竹竿上晾着一溜滴水的衣裳。

表嫂隔着院门问母亲:姑,你家的梅子熟了没?

母亲的小脚一路碎步来到后山,表嫂跟在后面轻声喊:姑,你慢点。

远远听到母亲问候的声音:害喜不?还好,就是想吃酸的。听见母亲的轻笑声,表嫂脸微红头微垂,偷偷瞄了我一眼。

舅舅在院里的槐树下泡起了一瓷缸子金银花茶,一只蜜蜂栖息在杯子边。

祖母摘了一篮子新鲜的黄瓜,其中一根解了表哥的馋。

妹妹搀扶着表嫂从后山回来,迎面扑来一缕缕梅子酸甜酸甜的气息。

小 暑

虫子在草丛里吟唱,知了在树林里对歌,捕蝉的少年从树下走过,一张网便停歇了此起彼伏的蝉声。

空气,热了起来。

村里,阳光覆盖了所有的庄稼。一只蜻蜒飞过,俏立在荷叶上。

几只蚊子停在祖母的帐上,祖父拿来一把用碎花布缝边了的蒲扇。水牛在对门的堰塘里甩了甩尾巴,赶走背上的牛蝇,也惊起泡在水里贪玩的赤身少年。

狗尾草周身布满朴素的灵光,在连接远方与家园的小路边摇晃着腰肢。

后山的另一侧,悠长的鸡鸣声让夏日午后显得更加宁静。

所有的背景是墨绿色的。

祖母换上了成套的棉绸衬衣和裤子,端坐于禾场上的竹床。邻家婶婶抚摸着问,祖母笑着说城里外孙女买的。笑声随着穿堂风吹来,没有一丝汗味。

黄昏,炊烟斜斜地上升,放牛娃吹着口哨,麻猫不安地徘徊在手拿鸡腿的堂弟脚下。

蝙蝠出笼了,将老屋的窗棂撞得哐哐响。村子另一头的女人在唤儿回家洗澡。

弯月悬在樟树顶上,宛如一块渐渐融化的薄雪。

院子深处,响起电视剧的对白。

立 秋

这个时候,堰塘里的水更清更静了。

乡间蜿蜒的小路,一如长长短短的诗行,迤逦行走到我的面前。

秋天即将到来,季节的轮回与心情的变化就在转瞬之间。

珠日桥,毛花界。我的故乡安静地承接着所有的时令。立秋了,可夏季还在村庄里,并没有走到尽头。

一种静悄悄的过渡在树与树之间上演,我在树枝的痕迹中找到了一种季节间微小的切换。我倾听它深邃的呼吸,看那不动声色的颜色正如何在树枝上渐变。

傍晚的草堰水库有丝丝凉风。这个时候,水鸟从空中飞过,划下一道低低的痕。

光线耀眼处,我已不能适应它的真实。水天一色,似乎比真实更美丽。

立秋,是秋天的使者。在秋天里,它倚门独立。天似乎高了些,云也淡了,可是,天还不凉。

冬 至

我端坐在无雪的冬天里。母亲说,冬至到了。

北风把满天烟尘吹散。山村清晨的寂寞中,空气仿佛有丝丝颤抖,我默默地感受着这份清凉。

古老的村庄陈旧了,高大的杨树伸着枯枝,顽强地立在冬日的上午,寂静无声。寒流来临,所有的华丽都被收藏,朴素的言辞最适合此时的情与景。

阳光,在冬日里最容易破碎。

堂姐披着满身的寒气,从对面山坡走来,用一大把阳光抚摸我的额头,生怕一缕冷风或一句重话就吹熄了这温暖。那么轻,那么柔。

我惬意地感受着这份温柔的诱惑,在我渐渐长大的时光里,从此有了无法言说的风韵。

冬至将至的夜里,躺在母亲为我新铺好的原木床上,在稻草的暖香和棉被的拥抱中,一夜温柔。

又一个寂静的清晨,穿着适合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乡村的蓝布棉袄——老裁缝新做的,看屋后山火红的枫叶染霜,褪色,坠落。阳光斜斜的,北方有雪的日子,江南的乡里浓霜亦冷。

我想一直守着这细碎的日子,这一份淡淡的亲情,这一双粗糙暖和的手。

坐在祖母摆好的饭桌上,看着汤圆和鸡蛋安卧在红糖水中,安卧在我面前这个熟悉的搪瓷碗里,小小的我便莫名地温暖起来,然后粲然微笑。

大 寒

北国自然是纷纷扬扬的瑞雪,南疆田野的油菜依然葱绿,站在冬天最后一个节气的台阶,眺望时光深处,我仿佛窥见春天在不远处招手。

时间是一条河流,在大寒的渡口,每一个手势都溅起了诗意的浪花,我似乎可见那枝头摇晃的梨花。搭在两棵树之间的竹竿上挂起了腊肉腊鱼,村里的长辈们在等待远行的孩子。

听到婶子走近母亲的灶头问,鸡鸭风干了么?于是,乡村宁静的天空便咸香了起来。

在老家,我嗅到了储存着太多离乡人的思绪。进出低矮的瓦房土屋,陈旧发黑的原木门窗,汇成了一种牵引游子回归的色彩,渐渐地在归乡的泥泞里,拧成一股温暖的淡黄。那些在他们脚下已被踩踏出来的坚实小道,正伸进远方浪子的梦。

不久,天空那轮昏黄的日头会慢慢返清。从冬天到春天的这个结口,我们途经它的时候,在一年的最后一个节气里,一切都会在等待中来临。我愿意相信,我们的季节将会到来一场场温暖,一片片绿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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